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戏曲专家:如果有10个张火丁热爱戏曲的人会更多

【发表时间:2019-08-13 15:05:26 来源:】
原标题:“如果有10个张火丁,热爱戏曲的人会更多”

近日于北京长安大戏院上演的京剧 《荒山泪》 剧照。张火丁饰演张慧珠 (摄影:王珊)

嘉宾:傅谨 中国戏曲学院教授 张敞 知名剧评人

采访:邵岭 本报首席记者

3月27日晚,北京长安大戏院,赵荣琛的关门弟子张火丁上演程派名剧 《荒山泪》。这是纪念京剧大师赵荣琛诞辰100年的专场演出,也是张火丁在结婚生子之后首次演出这部作品。很多人把《锁麟囊》 当作张火丁最具代表性的作品,但是她说自己最钟爱的却是 《荒山泪》。

离演出开场还有一个多小时,门口100元的门票已被炒到了八九百元,880元的前排茶座票叫价6000元。

演出在将近22点时结束。保安迅速在台前排起人墙。几乎同时,观众潮水般涌向台口,有节奏地齐声高喊“张、火、丁!”“张、火、丁!”

张火丁就在这样一片热烈的呼喊声中再度出场,她说:“《荒山泪》 我唱了很多场,但是今天的演出对我来说有特殊的意义。”声音语调都清淡朴素,不似演唱时的一咏三叹,悠咽婉转。散场后,很多人把这一幕刷上自己的朋友圈,说在那一刻热了眼眶。

有剧评人说,这个春风沉醉的夜晚属于张火丁。但是张火丁不止属于这个夜晚。她甚至不止属于程派,不止属于京剧,不止属于戏曲。她属于这个时代艺术审美的一个高度。也许,这是对“张火丁现象”最好的解释。

记者:《荒山泪》 在所有程派剧目中处于一个什么样的地位?

傅谨:《荒山泪》 是一出从诗词里化出来的小本戏,但是在程派剧目里很重要,是程砚秋中期最有代表性、最有风格的戏。这出戏创排于1931年,这个时候的程砚秋,在唱腔上已经有了自己的特点,但还没有实现舞台呈现上更加丰富的变化和表达,演的都是一味悲苦的青衣,路数单一。

而《荒山泪》 里的张慧珠,是一个柔弱、悲苦但又带一点刚烈的青衣,这就比一般的青衣多了层次感。从这部戏开始,程砚秋在新剧目创作里找到了一个新的格局,对于这点,他自己有过这样的话:“犹之乎从平阳路上突然转入于壁立千丈的高峰,现出一个急转势。”

记者:张火丁曾经说过,自己很偏爱 《荒山泪》,每一年学生进来,她教的第一出戏必是这部。这一方面是因为 《荒山泪》 唱念做打俱全,同时更因为这是赵荣琛唯一手把手完整传授给她的剧目。就在学 《荒山泪》 的过程里,她整个人都被点透了。怎么理解这种“点透”?

傅谨:其实我们看张火丁的 《荒山泪》,会发现不是特别“程砚秋”,更加“赵荣琛”。若说形似,王吟秋的版本更接近程砚秋,迟小秋对程砚秋的拷贝更忠实。但我说的“更加赵荣琛”,指的也不是张火丁对赵荣琛亦步亦趋地模仿。从张火丁拜师到赵荣琛去世,短短不过三年,因此张火丁跟赵荣琛学的戏确实不多。但就是通过 《荒山泪》,赵荣琛对程派、对艺术的理解,非常深刻地影响了张火丁。

赵荣琛是程砚秋最有成就的弟子之一,但他成为后者的及门弟子,却是通过长达五年的书信来往,用今天的话来说就是“函授”。这在京剧界是非常特殊的现象。没有现场观看演出以及当面请谒的机会,赵荣琛只能根据自己的理解去模仿、学习乃至想象、感悟程砚秋,这使得他对程派艺术的思考与感受比其他同门更加深切。所以,赵荣琛的许多表演表面看并不那么像程砚秋,但在精神气质上却与程砚秋一脉相承。

张火丁所说的“点透”,核心内涵就在这里。在拜师赵荣琛之前,张火丁已经基本掌握了程派最为流行的那些代表性剧目,并且在表演手段上打下了扎实的基础;此时来到赵荣琛门下,赵荣琛和程派“超以象外,得其环中”的微妙关系,就在张火丁艺术成长过程中最关键的阶段,打开了她认识程派艺术的天地,让她豁然开朗,使她在表演上的气象与格局有了本质上的飞跃和提升,让她懂得了如何在四功五法成熟之后,更好地去感悟,并且把这种感悟落实在表演里。

在张火丁演的 《荒山泪》 里,全剧最抓人的“抢子”这一出,眼看军爷要抓走自己未成年的孩子,张慧珠先是一个大鹏展翅般的水袖,然后几个转身之后护住孩子,动作既复杂又快速,充满爆发力。这就是一种发展,程砚秋本人的版本中,动作没有那么复杂。

张敞:张火丁不是一个照本宣科,死板继承的演员,但是我们看到一些传人,在继承老师的技艺的同时,不能化为自己的东西,舞台上非常难看。其实程砚秋先生15岁拜了梅兰芳先生,也演 《贵妃醉酒》 《玉堂春》,但是程先生因为身材比较高大,所以就按照自己的特点对梅先生的艺术特色进行了一些取舍,我认为这才是艺术家的思考。知道自己是很难的,而张火丁明显知道或者不自觉地知道自己的特长和优点,然后她发展了它,让每一个她演出的传统剧目上都錾上了属于她张火丁的印章。

以《荒山泪》 来说,和程砚秋先生的电影版和赵荣琛先生的录像版相比,张火丁的版本更加细致和精确。我们很多人总是不承认戏曲应该在发展中,甚至认为我们就应该照猫画虎,不应该在某些地方超越老师。这是非常刻板和不诚实的。青出于蓝,就应该胜于蓝。这才是对的。因为我们在巨人的肩膀上。一流的演员总是能在同一个剧目中发现独特的部分,并用自己的长处。比如,张火丁在水袖的运用上,继承和发展了程先生和赵荣琛先生的精神。而且,张火丁是目前京剧舞台上少数的有静气的演员,她的舞台表达非常从容,没有焦躁的烟火气,即使是激烈的桥段,她的沉厚都使如大海之上的小舟,随浪浮沉,却绝不会翻船。从另一个层面来讲,这也是赵荣琛先生身上具备的那种书卷气的另一种说法。就像我们绝不能用雍容华贵就粗暴化解读梅兰芳先生的 《贵妃醉酒》 一样,我们也无法找到一个词语形容张火丁的 《荒山泪》。

记者:这是张火丁结婚生子之后第一次演 《荒山泪》,感觉和以往有什么不同?

张敞:今年我看了很多舞台演出,可这一场 《荒山泪》 是目前我看到的中国舞台上最美、最圆满的一次戏剧呈现。舞台上的张火丁,第一是气质好,静如兰花,动如脱兔,第二是节奏好,这都是张火丁的强项,她善于在平稳中见层次,细节里见精神,经过长期的演出和对一个剧目的雕琢,她的做派里已经没有一点冗杂和累赘的东西,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干净洗练,柔和丰满。

20年前,张火丁的 《荒山泪》 已经令人神醉,这一次是她成家、做母亲之后第一次演出 《荒山泪》,我想,她对家庭于人的意义,一定有了更深的更直观的认识。这也许使她可以更饱满地投入创作。在“夜织”和“抢子”两折,如果说她之前演得好,更多的是靠天赋的悟性和努力,今天则在悟性以外,有了更切身的生命体察,并把它放进了人物中,使得表演有了厚度,在细节层次的展现上更加从容不迫。我们通过张火丁看到一个柔弱的古代女性,一步步被苛捐杂税和残酷命运逼到墙角,家破人亡,终至于自尽而死。女主角和希腊悲剧 《俄狄浦斯》 一样,对于自己的命运毫无还手之力。这是人世间最大的悲剧之一。

我之前看 《荒山泪》,最喜欢的是“夜织”,然后是“逃山”和“抢子”。“夜织”一折全是内心戏,层次多,对表演的节奏感要求很高;当张慧珠听到门外声响,以为是丈夫和公公采药归来,提着灯开门一看,发现原来是风吹落叶。那一刻,剧场里没有风,可是因为张火丁的表演,每个人的心里都有风吹过。

这次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这几折已经烂熟于胸,尽管同样赞叹张火丁的表达,却更爱最后一折。当这个柔弱女性张慧珠“不畏虎反向前迎”,当她哀哀泣血地唱出“我不怪二公差奉行命令”,我分明感觉到巨大的苍凉。我们所有的观众都知道张火丁塑造的这个角色要自尽了,可是我们束手无策。那是一种无法施以援手的悲痛,就像林黛玉可以葬花,但是也不能阻止花的坠落。是这样的一种人生的无解,而张火丁用自己更加圆熟的表演做了完美的呈现。在一个演员年轻的时候,可能演得也很好,但是那是一种青春的、激情的、非常闪光炫丽的好,是鹅黄嫩绿,刺激的美。这次的张火丁,已经演 《荒山泪》20多年了,我们在舞台上看到她的好已经沉淀,她的内心表达是大海下面的暗流涌动,是一种更加自由创作态度。之前我评论过张火丁表演有时候过于精致,却不够放松,可是这一次,我看到她整个人进入了创作上非常难得的境界,更适然,更像是一个非凡的艺术家。她是和程砚秋、赵荣琛先生那样,在舞台上活了起来。

记者:从1990年代演出时台下只有十几个观众,到如今场场爆满一票难求,张火丁的境遇固然映射出这些年来中国戏曲市场的变化,但到目前为止能做到这一点的仍然只有张火丁一个。“张火丁现象”的密码究竟是什么? 从她身上,能够获得哪些启示?

张敞:张火丁是一个异类。她不仅属于戏曲,更属于整个艺术中最高级的审美。无论是形象还是气质,张火丁都和曹雪芹笔下的林黛玉一脉相承,而林黛玉恰恰代表了最传统的文人审美,就像文人画,强调神韵和意境。同时张火丁的表演又具有现代性,《武家坡》 那出戏里,王宝钏一个原地360度疾旋转身进寒窑的动作,节奏感掌握得多么好!

张火丁和目前世界上任何一个门类的顶级艺术家相比都毫不逊色。这就像梅兰芳先生不仅仅是中国的,他是世界的一样。这也就不难理解,为什么张火丁能够吸引到那么多爱好艺术的人和真正的艺术家们。

傅谨:对于戏曲界发生的事,我们常常有许多误解。比如很多人认为,在梅兰芳所处的时代,是娱乐方式的单一化造成了戏曲的繁荣,以及梅兰芳的胜出。但事实上,整个民国期间,梅兰芳恰恰是在上海,在与许多戏曲剧种和曲艺,在与上海遍布各地的舞厅,在与已经相当发达的电影产业等多种多样娱乐产品的竞争中胜出的。梅兰芳的一张戏票,可以卖得比好莱坞电影票还要贵5倍甚至10倍。

张火丁也一样。有一种说法:“张火丁现象”的出现,是一种所谓饥饿营销的结果。但是换一个演员,你让他/她三五年不演戏试试? 还有观众会记得吗?

在张火丁身上,人们看到了这个时代对于经典作品的最高水平演绎,这是传统戏曲当代成就的突出体现。而这取决于演员对于剧目的艺术理解和技术呈现。仍然以 《荒山泪》 的“抢子”一折为例:张慧珠先是以甩水袖和几个急速旋转的刚烈姿态护住孩子,一回头看到军爷,又本能地苦苦哀求,流露出性格中惯常的柔弱一面,刚烈转瞬不见。这种人物的复杂性,是程派表演的精髓所在,需要对于情绪转折的精确拿捏和表现,才能收放自如。但是很多演员到了这里会收不住。这种收放自如,既需要艺术感悟,还需要技术上的娴熟。表演是控制身体的能力训练,这种训练需要反复不断地练习,成为肌肉的记忆,成为身体的条件反射,从而达到与角色融为一体的境界。

而这样的表演之所以能够征服观众,是因为这些传统舞台艺术的表现手段,是长久积累和选择的结果,是艺术界的物竞天择。经过一代代艺术家的淘洗,那些特别具有情感内涵和表现力的手段被留传到了今天,联通了当下观众和时代。所以,梅兰芳也好,张火丁也罢,他们受到欢迎,一定是因为他们以自己的方式,呼应了社会主流美学的需求。如果说“张火丁现象”包含了什么密码,我想这是最重要的,也是最值得引起我们反思的一点。

张敞:如果有10个张火丁,这个时代热爱戏曲的人会更多。但是另外9个在哪里呢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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